第(1/3)页 赵鑫捏着鼻子,跨过堆在走廊里的纸箱和破家具。 终于摸到了307室门口。 钥匙刚插进锁孔,隔壁的门“吱呀”开了条缝。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伸出来,“啪”地扔了袋垃圾,又迅速缩了回去。 空气里飘着咖喱、廉价香水和某种疑似馊了的味道。 “这就是传说中的重庆大厦啊……” 赵鑫叹了口气,推门而入。 房间比他想象的还小。 ——六平米,一张铁架床占了大半,床尾塞着个缺了门的衣柜。 唯一的窗户对着天井,能清楚看见对面,晾着的花花绿绿内衣。 月租三百五,在1975年的香港算是“良心价”,虽然这“良心”可能有点黑。 他把背包扔在床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 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,就是刚从文具店买来的稿纸和钢笔。 ——总共花了二十七块六毛。 “三百万支票还在银行躺着呢。” 赵鑫摸了摸口袋里的存单,苦笑,“结果先得靠这支笔吃饭。” 说起支票,兑换过程还有个小插曲。 汇丰银行的经理看他那身打扮,差点叫保安。 还好陈正廉律师及时出现,西装革履往那一站,经理立刻换了副笑脸。 钱是存进去了,但赵鑫没急着取。 ——现在取大额现金,等于告诉全香港“这是个肥羊快来抢”。 所以他决定先低调。 低调到住进重庆大厦这间劏房,和来自半个地球的邻居们做伴。 傍晚六点,公共厨房热闹得像联合国开会。 左边炉灶前,印度裔大叔拉杰,正炖着一锅浓稠的咖喱,香料味呛得人想打喷嚏。 他看见赵鑫,露出大白牙:“新邻居!要不要尝尝我的秘密配方?加了十五种香料!” 右边,菲律宾大姐玛丽亚在煎咸鱼,油花四溅。 她嗓门洪亮:“赵生!你那个房间,以前住的是个偷渡客,上个月被差佬抓走啦!不过你别怕,我已经用圣水洒过一遍了!” 赵鑫端着刚买的面条和鸡蛋,挤到唯一的空灶台前。 炉火奄奄一息,他捣鼓了半天才点着。 “你这样煮不行的啦!” 玛丽亚探过头来,一把夺过他的锅,“水还没滚就下面,会糊掉的!你们大陆人是不是都这样?” 赵鑫张了张嘴,竟无法反驳。 ——前世他确实是个厨房杀手,最拿手的是煮泡面。 拉杰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:“赵生,你知道为什么香港的云吞面特别好吃吗?因为水里加了碱水!我有个表哥在面厂工作,可以弄到便宜货……” “你又推销!” 玛丽亚翻了个白眼,“赵生别信他,他上次卖给我的咖喱粉,吃完拉了两天肚子!” 两人叽里呱啦吵起来,用的是英语夹杂粤语和各自母语。 赵鑫一边煮面,一边听着,忽然觉得这场面挺有意思。 厨房里陆续又来了几个人: 斯里兰卡的看更阿卜杜勒,抱怨业主不肯修电梯; 印尼帮佣莉莉,讲她伺候的那家阔太太有多难缠; 还有个说不清国籍的白人老头,抱着一瓶伏特加喃喃自语,说自己是前苏联间谍。 “你知道吗?” 拉杰突然压低声音,“我二十年前来香港时,身上只有五十卢比。现在?我在孟买买了块地!” 玛丽亚嗤笑:“吹牛吧你!上个月还跟我借了二十块交房租。” “那、那是暂时的!” 赵鑫搅动着锅里的面条,忽然问:“你们没想过把这些故事写下来吗?” 厨房里,瞬间安静。 “写下来?” 拉杰眨眨眼,“写给谁看?” “给香港人看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