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建安七年二月廿八,颍川。 颍阴县城外五里,有一处僻静的庄园。青砖灰瓦,竹篱环绕,门前一条小溪潺潺流过,在这初春的夜里,显得格外安宁。 司马懿在暮色中抵达时,庄园的大门已经紧闭。 他没有上前叩门,而是退到百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下,静静等待。 王五凑过来,压低声音: “军司马,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” “等着。” “万一那荀谌不见咱们呢?” 司马懿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望着那座庄园,眼中倒映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 一个时辰后,庄园的侧门开了。 一个老仆提着灯笼走出来,四下张望了一番,然后径直向这棵老槐树走来。 “敢问,可是北边来的客人?” 司马懿起身。 “正是。” 老仆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庞上停留片刻,然后点点头。 “我家主人有请。只请一人。” 王五脸色一变,正要开口,司马懿已经抬步向前。 “军司马!” 司马懿回头。 “一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,你们就走。” 王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 他只是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少年,提着袍角,跟着老仆,消失在庄园的侧门里。 --- 庄园内,书房。 灯烛下,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正襟危坐。他面容清瘦,眉宇间与荀彧有几分相似,只是眼神比荀彧更冷,嘴角比荀彧更紧。 荀谌。 袁绍曾经的谋士,官渡之战后归隐田园,从此不问世事。 司马懿进门时,他没有起身,只是抬眼看了一下。 “你就是那个在合肥设局的人?” 司马懿停步。 “先生知道我?” 荀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 “能让曹操灰头土脸撤兵的人,我总得打听打听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坐席,“坐。” 司马懿坐下。 两人对视片刻。 荀谌忽然开口: “你来做什么?” “先生猜不到?” 荀谌盯着他,那双眼睛像要把人看穿。 “刘备让你来的。” “是。” “想让我背叛曹公?” 司马懿摇头。 “不是背叛。”他说,“是选择。” 荀谌眉毛一挑。 “选择?” “先生曾在袁本初帐下效力,应该知道什么叫‘良禽择木’。”司马懿的声音很平静,“袁本初不能用先生,曹操能用先生吗?” 荀谌没有回答。 “曹操用先生的大哥,是因为荀令君有才,也是因为荀氏有名。”司马懿继续说,“但先生呢?先生在颍阴闲居三年,他可曾派人来过一次?” 荀谌的脸色微微变了。 “先生是聪明人,应该看得出,曹操已经不是当年的曹操了。”司马懿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许都血案,他杀了多少人?冀州加税,他逼反了多少人?合肥之战,他又输了多少人?” 荀谌沉默。 良久,他开口: “你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让我为刘备效力。” 司马懿摇头。 “先生误会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来请先生出山的。” 荀谌一愣。 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 司马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奉上。 “这是我家主公给先生的信。” 荀谌接过,展开。 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 “谌先生足下:攸曾言,先生有大才,惜未遇其时。今曹操失道,天下离心。备不才,愿以诚待士。先生若有意,可随时北来。若无意,亦请保重。备虽在千里之外,心向往之。” 荀谌看完,沉默了。 他把信折好,放在案上。 “你家主公...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 司马懿想了想。 “一个织席贩履的人。”他说,“一个愿意把流民当人的人。一个让荀攸先生把自己关在屋里四年写书的人。一个...”他顿了顿,“一个让我愿意千里送死的人。” 荀谌看着他。 十八岁的少年,说起那个人时,眼神里有一种光。 那是他在袁绍帐下时,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光。 第(1/3)页